kksp的碎碎念

　　發現同日兩場演目相同的公演的角色分配不相同的時候，我陷入了這次旅程行前的最大長考。看山本家和野村万藏家都是第一次，所以倒也沒有什麼好選的。所以到底要看下午一點的公演還是四點的公演，最終就變成是選擇要看千五郎さん還是七五三さん主役的「腰祈」。但是這兩個人在我心中倒還真的難分上下，最後是看關於角色分配的詳細資訊時，登場人物中的山伏一場是茂，一場是宗彥，答案就很明顯了（對不起，我實在偏愛分家的長男太多了）。後來才注意到千五郎さん不會在我接下來要看的納涼狂言祭登場，而「腰祈」的主角要戴老人面具，所以一切最符合需求的，就是下午四點、由七五三さん演祖父（戴老人面）、宗彥演山伏，而千五郎さん演太郎冠者的公演。這樣就會普通看得到千五郎さん的臉了。
　　如果兩場公演是隔日，我還有可能都看一看，但是隔一小時，連沈澱都沒有辦法沈澱，所以也只好放棄。或許也有一點點不想在宗彥之前先看到茂演同一個角色的感覺吧。完全是感情因素。

　　兩年前我也參加過相同的公演，那時也曾懷疑沒跟小孩一起是不是不能去。或許有這樣疑慮的人也是有的吧，加上是平日下午，這一次整個進場的觀眾就沒有非常多，也沒看到很多小朋友，多多少少還是反應了觀眾衰退的狀況吧！我不記得是在哪裡看到的，但是這一兩年日本演劇的觀眾數在下降。我最近買票的經歷中當然也還是有遭遇到瞬間失敗的例子，可是大體上現在票並不太難買。對於容易搶輸的我來說算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是看到觀眾席有空位也總是覺得有點可惜。而且人一少，整體氣氛也會有一點點微妙。有些在別場絕對會有人笑的點，在這一場就是沒反應。

　　第一個演目是大藏流山本家的「二人大名」。我雖然沒有看過完整演目，但是包括「にほんごであそぼ」的一些片段和以往看過的workshop，我對於「二人大名」的橋段也還算有所知悉。不過因為山本家的感覺太特別，所以很難覺得這當中的差異僅是大藏流和和泉流的差別而已。
　　雖然大藏流我主要是看茂山千五郎家，但是多多少少也看過其他大藏流家的演員，跟山本家的差別都蠻大的。最主要的就是說台詞的感覺。雖然狂言還是有所謂的ござる調，跟平常口語的音調不一樣，可是山本家的感覺又跟其他家不一樣，語調聽起來好像在唱歌。要說也是還是有ござる調的部份，但是離現代語的感覺就更遠了，ごさる調就有點像是在現代語跟山本家的調子中間的感覺。
　　因為那樣的腔調比較特別，所以也三不五時傳來因為那腔調而造成的笑聲。對我而言，我一直把狂言視做保存了過去的人的生活樣貌和人的本質的作品（或許該說我對狂言這樣的部份所吸引），所以對於山本家著重於形式的部份有些不習慣。處於這種變化的過程中，說誰是誰非也沒有那麼強的意義，但是到底什麼是該守住的，也是我在看狂言時總是在思考的問題。
　　以前在workshop中看到兩個大名扮狗相對峙的部份還蠻有趣的，算是很對我的胃口，可是山本家版的沒有這一段。大概整體的構造相同，大名們模仿的事物也是一樣的，但是模仿的部分也有很大的差異，這部份倒也很有意思。
　　我因為沒有看過別家的完整版，所以沒辦法很明確感受到山本家的風格是什麼。雖然的確會覺得有些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但是真要說出個什麼，大概除了聲音的表現之外，動作也給我好像比較大開大闔的感覺。說格局大好像也沒到那個程度，但是那當中就是有些差異，也許等我看了更多山本家之後才會比較清楚吧。
　　雖然山本家所標榜的武家藝風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堅硬，可是對我而言，狂言的魅力有蠻大部份來自它留下了過往人生活的切片、也某方面記錄了人隔了那麼多歲月結果未曾改變的本質。雖然有著同樣劇本的山本家的狂言不可能沒有觸及那個部份，但是因為仿聲音那種特化的方式，總是跟我想像的人間模樣也有點差距。雖然也是要再看一些作品才能比較了解山本家的風格，不過我的確連想法都很接近茂山千五郎家的思考。新版的「狂言ハンドブック」所提及的兩個不同的方向，大概也可以說以這兩家為代表。究竟再過些年又會如何呢？現在誰也不知道吧。
　　
　　第二個演目是「腰祈」。這個演目是第一次看，也是在查看節目表時才知道大概的內容。只是跟我預想得還差蠻多的，最初也有一點困惑。像是茂山宗彥演的山伏一開始登場時，我只覺得這個山伏非常凜然的樣子。說風度翩翩的話又有一點太超過，但是是頗有風采。除卻在業平餅裡面那個出來一下下的隨從之外，大概就屬這日看到的山伏有最堂堂的儀態。因為過去也只有看過「蝸牛」和「茸」裡的山伏，所以對這樣的山伏登場有些困惑。其實說起來當下都是困惑的，可是後來想一想也覺得合理。「茸」裡面的山伏是人家請來解決問題的，「蝸牛」裡的山伏是在竹林中睡覺碰上太郎冠者而生了戲弄之心，而「腰祈」裡的山伏有點像是學成歸國的途中，去拜望自己的長輩。雖然也有些念珠什麼的，但是衣著的色彩感覺也樸素一點。
　　最初因為祖父腰直不起來，所以山伏就施法術讓祖父的腰直起來，但是祖父不習慣，要求山伏再施法恢復，結果…。
　　狂言裡一些有年老的人登場的演目，像是「財寶」就是真的老人演都沒問題的。可是「腰祈」這個演目因為一會要這樣，一會要那樣，實在是不適合真的老人演。而且對小朋友來說，有動作的部份跟前後的演目相比都算少，所以總覺得有點不夠華麗。當然以情境設定來說還算是個蠻有趣的演目，但是山伏一方面也沒有很誇張的動作，祖父動的部份也算少，不只是跟這次相比，連跟兩年前的幾個演目比，感覺起來都有一點弱。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最後山伏能夠更狼狽一點吧。不過我總覺得那個祈禱的過程本身太短，像這樣立刻會反應的狀況，再兩三次都不為過，所以我也有一點點哪裡不夠的感覺吧。七五三さん那個有點小任性的感覺也很有味道，千五郎さん在這個演目中是很忠實的太郎冠者，宗彥最後多崩掉一點就好了。
　　雖然以前就有看過有點像跟後見應答，後見的「地返し」，但是就是因為不是第一次看到，才比較意識到。雖然依然聽不懂兩人間的對吟是怎樣的東西，不過這次也算是累積經驗值。有更多機會的話，也知會知道了吧。

　　最後一個演目是兩年前同種公演中看過的「首引」。當時看的是大藏流版，這次則是和泉流的版本。不同於有些作品很容易看出兩個流派的不同，這個作品我大概對細節沒有很多印象，所以這方面也無從比較。不過基本上故事是一樣的，反正就是鬼父親替鬼女兒找來了開吃的對象，但是鬼女兒還是太膽小，一個威嚇或一個拉扯她就怕得大哭，所以…。
　　想一想，雖然也是反應一些父母過份溺愛孩子的狀況，可是雖然華麗，06年和08年的演目中都登場，而且又是跟親子有關，或許也是主辦單位有一點故意吧。這種有些誇張的描寫，結果在真實世界中是到處可見，一點都不誇張，這當中有著世事的變遷與不變的部份，也是很有趣。
　　只是也許因為想不太起兩個流派的差異，而這兩次看的都還是年輕人演，也不知道老一輩的詮釋是如何，所以並沒有深刻的感覺，或許還是會希望鬼再更可愛一點吧。狂言中的鬼
有著比人更像人的部份，而那也是可愛之處。這一點若能更強調一點就好了。
　　初次看到九世万藏，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他們這一輩的，大概還處於能出來的東西沒出來的狀況吧。若以「華」來相比，自然是野村萬齋的「華」比較明顯，但是個人色彩太強，也不見得就比較好。九世万藏的感覺比較樸素。野村家到了這一代明明有年紀相仿的人卻斷了同年齡層切磋琢磨的機會，對未來會有什麼影響可能還很難說。但是前一兩個世代都是互相競爭下成長的，對於對藝的追求來說，各自為政或許不是好事吧。
　　
　　這一日別過茂山家的四人之後，明日還會跟七五三さん和宗彥碰上，感覺也有一點奇妙。這樣的交會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幸運。但是還是會覺得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