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sp的碎碎念

一個人在途上 あの月の光に 恋を託した

內田康夫「箸墓幻想」讀後感

  在陳壽的三國志之「魏志.倭人傳」中敘述的「邪馬台國」在何處的爭論算是日本的歷史上最大的謎團。當然重要性來說或許並不是真的那麼重要,但是因為無法特定而爭論不休,所以也變成一般人都會關注的歷史事件。當然到底在哪邊倒也事不關己,可是因為真相成謎,也讓我頗受這種歷史情懷吸引,尤其是比起那些已經定論的東西,這種不明晰的東西好像也更能激起對過往的想像吧。

  目前在日本最主流的兩派說法,一是近畿說,一是九州說。近畿說在這些年的發掘上,幾乎把地點特定在以箸墓古墳為中心的纏向遺跡;反之九州說目前似乎沒有一個明確的地點。的確在纏向遺跡的各種考古發表中,頂多能訴說在約莫卑彌呼的年代那裡的確有個規模不小的政權存在。九州說的人對於近畿說的定年的質疑或是說即使時間相符,那也沒有證據是邪馬台國的話的確也是有它的道理,但是九州沒有一個比較合理的推定地點,也是事實。因為這種爭論某種程度已經到達跟信仰差不多的狀況,所以除非有發掘出什麼能確證卑彌呼是誰的東西的話,大概爭論還會繼續下去。

  當然,若邪馬台國在現在所謂的纏向遺跡的話,那麼邪馬台國和「大和」就可說是劃上等號,或許這個說法也包含了一些人的期待在內吧。在遺跡中心的「箸墓古墳」的主人目前被認定是天皇之女「倭迹迹日百襲媛命」(やまとととひももそひめのみこと),她有著巫女的性質,也有弟弟佐政的敘述與關於卑彌呼相近,因此也有人認為她就是卑彌呼,而陵墓由日本的宮內廳所管轄,所以不准許做內部調查,也因此所有的調查都僅限於外部周邊。

  而關於「倭迹迹日百襲媛命」的死,有一個蠻怪的傳說,說她是因為嫁給神,有一日發現自己的丈夫的正身是蛇而大驚,神怒而離去,於是她就以筷子插陰部自盡,這也是那個墓叫做「箸墓」的緣由。因為筷子傳到日本的時期有可能是在那之後,而「日本書紀」本來內容就是真偽摻雜,再加上成書頗晚,所以大概也不知道說法是如何演變成這樣的。

  內田康夫的淺見光彥系列的「箸墓幻想」,就是以邪馬台國的近畿說為背景,從一個考古學者被殺而開始的故事。因為內容中敘述不少關於箸墓古墳不遠處的「ホケノ山古墳」的挖掘工作,而事件的本身也算跟這個背景有點關係,只是接近事件因由的,則是另一個神話故事。雖然這個故事又有淺見光彥系列裡的「不可告人的過去」,結尾也有不夠爽快的部份,但對於對這些歷史敘述還蠻好奇的我來說,這本小說從敘述到鋪陳還有講述相關歷史的部份都讓我覺得蠻順也還算容易吸收的。所以雖然它是我目前讀的內田康夫小說中最厚的一本,也扯了一堆歷史,但是倒是我看他的作品中覺得最好的一本。
  這本書原先是在報章長期連載,時期大概是在八、九年前,所以狀況上跟現在有一些不同,我也有一些從中得到的想法,而以下難免會提到作品中一些關鍵的敘述,敬請注意。
  在最開始的時候有一小段被害者本人要去見加害者的敘述,當中就提及了イザナミ與イザナギ的神話。神話中敘述イザナギ前往黃泉國見愛妻イザナミ,結果因為愛妻已是腐敗的模樣而嚇得逃走,因此惱羞成怒的イザナミ則執拗的追著イザナギ,最後在人世和黃泉交界處イザナギ塞了塊大石阻絕了一切。本來一開始看到這個敘述時,我會覺得這是在表示男性只愛皮相的那一面,但在這個小說裡強調的是イザナミ執拗的那一面。用這個故事來比喻曾經愛過的女性在經過許多事情之後顯露出醜惡的內心這一點,倒也讓人覺得蠻不錯的。

  當然跟壯大的歷史的浪漫相比,這種個人個人間的怨恨的確會讓人覺得好像有一點落差。而且故事裡面敘述的某部份的「過去」,其實是雙方都有錯誤與誤會,然後最後變成是單方面的執念。本來這世間就有很多人有不一樣的想法,而女性的執念之類的也是一直以來很多作品會描寫的,所以像這個故事裡敘述那樣的念我雖然也覺得有些不以為然但是也覺得不是不可能發生。不只是文中提及戰爭改變一些人,本來就有些人是會把什麼事情都歸咎於他人…。

  也許也因為在故事的前半一直是以被殺的小池的週邊為中心敘述事情,再由淺見從小池唯一沒有丟掉的私人信件和照片中逐漸追索著小池的過去,所以已經描述了許多關於小池孤獨的一生…等等的,後來再慢慢揭露幾十年前那些人感情是怎樣的狀況時,對小池的做為也許不是能全盤接受,但是也有些同情,而最根本的狀況,是那位女性自身誤解了某些事情。當然她有她悲劇之處,但是她自己的誤解才是造成後來其他悲劇的原因。但是最後就是她的怨念造成所有人事的毀滅…。

  這個故事以發掘箸墓古墳附近的「ホケノ山古墳」的事為中心。內田康夫自己也提及在準備連載,寫了幾週的稿子之後,「ホケノ山古墳」發現畫文帶獸神鏡的事情才公諸於世。因此這個部份也成為故事內容的一部份。在連載當時日本考古學界某一件「神之手」的事件尚未曝光,但是這個小說裡已經使用了類似的內容,就是有人把從別處發掘來的古鏡埋到這個遺跡裡。當然在日本爆發的「神之手」事件是發掘者自己把別處取來的古物埋到更深的地層,把石器時代的時間一直往前推;而在這個故事裡,古鏡本身是真的,而在那幾十年前的因緣之後落在一個人的手上,而那個人選擇了把它埋進古墳裡再以預言的形式讓喜歡的人去挖掘…。
  
  小說裡安排小池和友人在戰爭前後混亂的時期跑到箸墓古墳去盜墓,那個古鏡就是從裡面出土的。只是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公諸於世,所以最後淺見也要求聽從「預言」去挖掘的人不要說出那件事情。這是小說裡面一個明顯杜撰的部份,但也有讓我覺得頗有意思的部份。雖然現在箸墓古墳在宮內廳下被嚴格管轄,但是從古墓建造至今的一千多年歷史中一定有很多的空白。像是文中也提及古時候某次戰爭中就從箸墓中間開路過去,我也看到網路的情報指出江戶時代曾有人在箸墓古墳的一角建茶室。比起一些可能被埋藏在地表下的古墳,箸墓古墳又還挺醒目的,如果真的有什麼有價值的墓藏,恐怕留在墓中的機率也很低吧。不管在什麼國度,盜墓賊總是存在的。宮內廳的人因為維修等等的狀況,有進入古墓內部,所以或許他們也已經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麼或沒有什麼了吧。以這方面來說,即使有朝一日真的打開箸墓(實在不太可能),能有答案的機率也很少。

  小說中提到關於邪馬台國的爭論時,寫的是「近畿說」和「北部九州說」。當然我是傾向近畿說,但是因為倭人傳中有那種終日溫暖的敘述,所以若真的是所謂的放射狀解讀加上「水行十日陸行一月」是OR不是AND的話,若是在南九州,我也不會全不能接受。為什麼北九州的說法比較強我並不清楚,這個部份算是偏離這本書的主題好像也沒有怎麼提,但是就算是OR好了,我沒有辦法理解該怎樣爬才會一個月都離不開北九州。雖然當時道路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完善,但是連魏的使者都能來了,沒有能走的路也是很不可思議。那麼到底要走得多慢,才可以一直留在北九州呢。若在南九州的話,宮崎和鹿兒島也是相對比較沒有被開發的地區,現在沒辦法找到可能的遺跡的話也很奇怪。實際上魏志倭人傳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沒有人能夠知道,這也是大家現在還一直吵不休的理由,只是這個部份的確感受到九州派實質上的弱勢。

  在這本小說中,除了神話中那個執拗的怨念外,也還另外大量引用了「折口信夫」的「死者の書」,描寫淺見光彥對於書裡面所描寫的大津皇子的怨念而感到畏懼,也再以傳說是大津皇子所做的和歌,牽扯淺見和當麻寺住持之女的淡淡情愫(折口信夫的「死者の書」便是以當麻寺的「中將姬」傳說為本的小說)。可是從前面那樣純粹無邪的感覺,到隨著事件的進行下有里開始莫名的嫉妬學姐明美有機會和淺見一同乘車到東京(實際上淺見是因為發現明美家可能跟小池的過去有淵源),那樣的試探、那樣的不安與嫉妬,雖然還不脫少女對於心儀對象(雖然淺見似乎有微微心動),可是搭襯著其他故事的進行,讓人覺得這樣的心情變化也是蠻恐怖的。在那段淺見與明美同行的路程前,還有一次有里不顧父母阻止而追著淺見去了長野,說起來也有跟神話中那執拗的妻有共通之處。或許那所有的情緒都是人之常情,可是那樣描寫下來,配合著故事犯人的那種歪曲的想法,還有那個「過去愛的人已是醜陋不堪」的意象,好像也透過那樣的描寫慢慢顯現出來的感覺。這個部份來說,倒也有種寫實的殘酷。

  最後犯人的行蹤因為跟那個古墳有關,所以宮內廳把事情壓下來,所以殺人事件在名目上也不算解決,這種感覺也不太痛快。或許內田康夫在這個部份也是希望宮內廳能開放考古的檢證吧。其實像埃及也是有些遺跡埋葬在清真寺之下而不能動,多年前我也曾看過節目中透過建築物的縫隙說「說不定下面那個就是亞歷山大的墓」…所以有時候倒也會覺得能夠知道真相是很迷人的事,但是讓事情成謎而一直追索的過程也很迷人,有些謎解開了之後,或許就沒有那麼有意思了吧。
推理小說 | 留言:2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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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對歷史不熟
邪馬台國不能遷都嗎
從北九州到近畿或從近畿到北九州
或者以前有個邪馬台國後來分裂
一支到北九州一支到近畿
原所在地反而沒有留下存在的痕跡
而且兩地的人對外(中國)都說自己是正宗邪馬台國

以前愛過的女人現在因為一些事情有了醜陋一面
這說法對在下來說滿新鮮

友情與愛情...
所以對女生好的方法就是
誓死捍衛愛情但當女生想要離開時也不阻攔?
這會被說不是真愛吧

最近看了中村俊介版的這一集
深深覺得前田愛怎麼不紅?
不是 淺見光彥系列果然都是大長篇旅情推理兼虐心情節
這樣的兇手太悲哀 但如果不揭發 只會產生新的悲劇

感謝分享心得
回頭看八雲樹好了...
2016-01-25 Mon 13:55 | URL | 崗石丸 [ 編輯 ]
  箸墓幻想本身是很長的小說,中村俊介版我沒有細看,但是應該是刪了不少。前田愛現在成了梨園之妻,協助丈夫與帶兩個孩子就變成要務了吧。 
  至於邪馬台國的爭論主要是當時三國志中所記述的那一個邪馬台國究竟在哪裡,就算是有人自稱或是遷都或是有不同的政治體,但是當時三國志所記錄的就是那麼一個。他們爭的大多就是當下號稱的那個究竟在哪裡。若是兩者相爭應該記述上不會是那樣。
  反正就是當時的日本沒有文字因而生的未解之謎吧。
  這一個故事中的女性的心態我其實不太能贊同,因為她即使知道是她自己誤解了事情,但是怨念卻依然在。但是人心總是有那樣的面向吧。
2016-01-30 Sat 01:10 | URL | kksp [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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