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京都「豆腐わらい」狂言會觀後感2008-08-29 Fri 02:00
一直到6/1 NHK BS2介紹京都府的特集「おい、にっぽん」中茂山宗彥和父親一同在平安神宮前宣傳晚上的薪能,而當日沒有參與演出的宗彥還去販賣場刊,我心中一直梗著的東西也才落下,對於宗彥一直脫離不了小草若的煩悶感也因此消除。雖然因為七五三さん是京都能樂會的理事長,兒子出馬也算是應該的。但是那樣跟著攝影隊東奔西跑介紹京都、又為薪能打廣告、最後還從嵐山回到平安神宮去賣場刊…在我的感覺中,他把演小草若而得來的東西(包括因此對能狂言有興趣的人、還有像是這次的外景主持人的工作)盡他所能的最大限還元到本業上,即使他也要付出一些代價,而那些代價也讓我時時有所動搖。但是看他那個樣子,真的是會想向他低頭致敬,所以大概會有陣子容忍度會上昇吧。到此時我對於他因病缺席5/23的公演的介懷也才放下。
5月23日傍晚,我坐著公車來到了京都府立文化會館。雖然來京都也踩過不只一個能樂堂的點,但是到文化會館來倒是第一次。反正到處跑來跑去哪個會館也不甚重要。「豆腐の和らい」的系列大概都是走會館的路線,價格也比較低。在會館之類的會場看表演感覺自然是遜色一點,可是這也是會一門總出的會,這一點吸引力自然很大。雖然5月我也幾乎只有這個時間有可能出門就是了。 看到幾個西方人到門口取票,也看到年紀很大的老婆婆到來。心裡吐槽最先想著「有外國人哩」的自己也是個外國人,之後則是想著自己想像的「一直看下去」有多麼空泛的想像。還是只想著眼前的一場場公演,真的到了那樣的年紀的話還有能力飄洋過海的話就好了。 我本來預期會有茂山家孫輩的出來撕票,不過登場的是女性陣(可能有夫人也有職員)上了一截樓梯之後看到千五郎さん在那裡簽名。我那本「和らい袋」也沒有帶出來,也就這麼算了。 因為是一般的文化會館,所以也是在舞台上架設式的能舞台。因為設置的關係橋掛很短,這日中有兩個演目都有多人同時出場時在橋掛上演出的部份,第五個人一定會被幕遮住。我因為坐得蠻前面的,所以知道那不是角度的問題,而是第五個人真的只站在舞台的某一層幕中演戲。這件事就是讓我介意得不得了,希望舞台可以移右邊一點。 公演開始前,有千之丞さん出來解說。大概因為今天是千之丞さん所做的奉納狂言在一般觀眾面前首演的日子。一開始他就正坐在台上,跟大家報告這天的演出七五三さん和宗彥都因病缺席的事、也同時宣佈代役。當然也說明了兩人的情況,大概就是七五三さん前日發高燒,而跟父親「底抜けに」感情很好的宗彥也跟著倒下。這當中千之丞さん總共用了兩次「底抜けに」,但是第二個我卻忘記了。他也有說明因為「薩摩守」的動作比較多,現在的狀況實在是沒辦法。 說真的,我覺得有些不甘心,但是不甘心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知道宗彥這時正在拍「ちりとてちん」的外傳。在那幾天中他唯一空的三天排給電視劇,而忙得團團轉的他結果在難得擔任シテ時卻病倒,而當初決定外傳時一些「ちりとてちん」的fans還覺得是因為他們三人比較閒才安排他們演外傳。就是因為有人有這樣的想法在,我就更不甘心。 我自己也很愛小草若,到現在如果看到有人講他所經歷的曲折,還是會有反應。可是一方面是因為外傳安排的時間點是在當初我燃起希望的時候到隔週又因小草若的過去的事被拋到谷底的時間中,再加上不管我怎麼愛小草若,我還是更愛茂山宗彥,比起那個外傳,一個比較不常見的演目的シテ更更重要才是。 當然年齡或是技藝有點關係(宗彥畢竟有蠻長的掙扎期),但是他們這個孫輩世代中比較有機會演シテ的是正邦,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是次期當主的原因。宗彥他們即使演主役,也多是一些比較普及的演目,而茂雖然年紀比宗彥小幾個月,但是畢竟是本家次男,兩人從小接受指導的份量就有很大的差別,雖然本家次男和分家長男的地位一直很尷尬。總之本來一些比較特別的演目能輪到宗彥是很難的,「薩摩守」在這三次「豆腐の和らい」的公演只有這一場有演,之前我也不太有聽過這個演目,所以感覺也格外不甘心。 這種情形我不是第一次碰到,所以我並不會真的覺得更改演者不行。真要說覺得很遺憾的,是之前一直想看的野村万之介さん的「萩大名」結果他因病休演。但是這次的感覺,真的最強烈的就是「為什麼偏偏是在拍外傳的時候」。當然感冒的連鎖是從千五郎さん開始、之後是七五三さん與宗彥,最後是千之丞さん,不能說拍外傳直接有關,可是就是在這個時間上,讓我最介意。 後來當然也是經過幾日的調適,想說七五三さん到四十歲才離開原先銀行的工作,在那之前他頂多也只有休息時才能演出,但是他也說那樣的經驗幫助他更快的切換自己的角色。至少宗彥還是在演戲或是擔任節目的主持,思考關於演戲還有擔負介紹狂言的任務,所以還不算是脫節太遠,終有一天或許那些東西也能還原到本業身上。也許也是要幾十年,那時我也不見得還會繼續看。但是我是相信他的纖細、還有他在現代劇中那種彷彿真的成為那個人在過那樣的人生的演法,還是有機會轉化成舞台上的什麼。只是他自己也要健康長壽才成。膝蓋不好、心臟也有些問題,感覺起來這部份更讓人擔心啊。 這一次的三個演目都是我第一次接觸。除卻新作不提,「蕯摩守」和「米市」的曲目名在這之前我甚至沒有聽過。不過因為我的習慣還是不想事前知道太多,所以也沒有去查相關的資料。結果千之丞さん在台上有簡單解說,也還講了作中出現的關鍵詞語。聽這樣的解說我倒也不抵抗就是了。 第一個演目「北野天滿宮追儺式」是千之丞さん最開始創作的新作狂言,主要是在京都的北野天滿宮奉納的狂言。雖然是創作,但是千之丞さん也提到因為是最初的創作、加上是奉納狂言的特性,所以是以「福の神」與「福部の神」這一類的脇狂言為本,描寫眾人在節分之時前往,卻碰上賴著不走的鬼。而在福神登場之後,鬼就落荒而逃…。 脇狂言感覺起來就是比較儀式的曲,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最初幾十年也只有奉納時上演,是這次才首度搬到其他場合上演。雖然明白這類狂言也不需要期待可以覺得很好笑,但是看過千作さん的「福の神」,其他的福神實在都不夠看,而這個演目登場的鬼,又沒有平常的鬼的樣子。茂山茂自己在茂山家的blog說被童司指正說他的鬼太帥了些,我自己也覺得如此。雖然是奉納狂言,但是他在拒絕被信眾的「鬼往外,福往內」驅離時,如果表現出狂言的鬼的樣子,有點賴皮有點頑劣的感覺的話,我覺得會好很多。一方面是因為前面信眾的登場已經是很華麗的謠與舞了,鬼也很華麗的舞一段,之後接到福神出來哈哈哈就能趕跑鬼的話,我是覺得若在那中間強調鬼比較劣的那一面,也才會比較有那種需要把鬼趕跑的感覺。 其實在前面那段很長、算是由信眾(由正邦和逸平帶頭)的謠和舞(列隊行進的部份也還蠻多的),我都還蠻有精神的,因為覺得還蠻好聽的。正邦的聲量的確是很強,可惜因為謠蠻長的,到了後半還是開始出現聲音的力道略略轉弱、也微微的有一點點啞的感覺,所以相比之下我就會覺得他好像前面的力道放太強了。逸平的聲音大概因為在謠有壓低還有因為這類會館不像能樂堂的構造,所以還好沒那麼刺耳的感覺。想一想也是因為我對聲音(尤其是有曲調的)接受度很強,所以那時還很清醒(汗),但是到等於是茂一個人在獨舞的部份,即使多少還是有和信眾們之間有一些應答,我還是有一些恍神,自己也有一點像是忍耐著等福神出來然後可以結束這曲目的感覺。所以福神出來哈哈哈個幾下時我還真的鬆了一口氣。茂一直是以身體能力強著稱,所以他也放很多精神在舞上面。只是該怎麼說呢?雖然福神出來才算是最大的重點,可是鬼的登場是這裡面一個轉折點。本來信眾拜一拜,跟福神一起飲酒作樂就結束了,但是這中間插入一個鬼的存在,所以「鬼」這個轉折至少要有一種更順的感覺。也許自己也不夠清醒,但是就真的覺得鬼自己在玩自己的。 第二個演目是「蕯摩守」。本來我想說茂的代演只是因為他是其他人中沒有露到臉的。但是前一個演目他的戲份已經不少,即使沒露臉也沒那麼重要,所以想一想,還是因為「薩摩守」這個演目上演的機會沒那麼高,很快能夠上陣的人也沒那麼多。也或許年齡相彷的兩人有一起練過吧! 畢竟是稀奇的演目,我又很久沒有看宗彥的シテ(前一次恐怕是2005年了),所以在茂所飾演的僧人(新發意)上場時,我還是忍不住想像了宗彥站在那裡是什麼樣子。在那之後自然是開始追著劇情走。只是這種感覺大概也是頭一回吧。 「薩摩守」這個演目另外登場的茶屋和船頭分別由千作さん和千之丞さん參與演出。這或許也是我對這次宗彥要演這個演目會那麼在意的原因之一。能和最強的兩兄弟合演一個只有三人出場的演目,我也是第一次有機會看到。種種的原因加在一起,不甘心度也就自然升高一些。 當然我的怨恨就轉向「ちりとてちん」劇組,舞台當然也是要繼續看下去。其實「薩摩守」講的是一個新發意(僧人) 千作さん演的茶屋主人出來的時間不多,而且起身時還是無法完全自己起身,需要後見攙扶,面對那樣的狀況還是有觀眾能發出笑聲,我又覺得有點驚訝。倒不是說不妥,而是原來也有這樣去接受現實的方式。我也是在努力學習中啊。 茶屋主人沒有許久就退場了,不過因為舞台特性的關係,他不是從橋掛這邊下去,而是從觀眾看到的舞台右側下場,因為角度的關係,雖然千作さん已經進到其中一幕的後面,但是坐在比較左側的我還是看到童司君在幫千作さん脫衣服(汗),當然這也是難得的經驗就是了。只是當下我心裡還蠻著急的想著「再站進去兩步吧」~而忘了多看幾眼(其實在千之丞さん登場前我一直在看那邊) 千之丞さん演的船夫的動作非常漂亮,所以我都忍不住盯著他拿棍子的樣子在看。既自然又俐落、看起來也像真的在控制一艘船。比起來雖然茂的新發意本來就是演沒有乘過船的樣子,可是真的是蓄積在身體中的東西有差啊。一個人是在〞演〞新發意,而另一個人〞是〞船夫。當然新發意本來就有點像是可以被容許比較鈍或是說不經世事所以才會生麻煩的感覺,茂的新發意好像太冷靜一點而且信心滿滿的。也許這跟最後的結尾有關,可是後來想想,我還是覺得如果前面在描述上多一點「拙」的感覺的話,感覺會更順吧!當然那是程度上的問題,而這個部份的增減應該是最難的。 那陣子的雜誌中,千之丞さん正好有提及「薩摩守」是他所喜歡的幾個演目之一。對於這一點我倒還蠻可以理解的。包括作中一些文字語彙上的玩心、描述僧人什麼錢都沒帶、靠著他人的支援而完成旅程、或者是靠渡船維生的人的描寫(比如說看到一個人就不太想載,想要一趟載比較多人之類的)都還蠻有風情的,也像是記錄了那個時代的某個縮影。只是也許我本來對這種玩文字遊戲的東西在理解上比較弱,而這一個故事關於這種語彙上的部份千之丞さん還特別解釋,表示可能對一般的日本觀眾來說也不是立即可以理解的吧。 只是最後的結尾也不能說完全和文字遊戲相關,可是我多少還是懷疑了一下。實在也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個感覺,或許是說沒有跡象要那樣的結尾,而結尾又感受不到新發意一點點狼狽,可是又不是樂天派的感覺,就覺得總是有點不對勁吧!或許千作さん就是全然樂天派的感覺,可是他那是自然而然滲出來的,後輩想要求他那種感覺,就有些太難了吧。如果是那種不經世事的感覺(我覺得劇情中多少有那樣描述的感覺,因為他到那裡都不曉得是要付錢,都有點像是靠人布施的感覺)稍微出來一點、壓抑一點信心滿滿的感覺,可能會更順一點吧。 最後一個演目叫做「米市」,主角是千五郎さん。原先七五三さん演的角色由あきらさん代演,不過算起來不是戲份很多的角色,有點像是把東西交給主角就下去了,感覺起來還沒有後來出來的一群人的戲份多。不過這一個演目感覺起來也的確是有些稀奇的演目。主角應該是個沒什麼錢的人,到過年跟人領米糧過日子,帶回一袋米和一件女用的衣物。米糧背在背上再蓋上衣服,就像背著個人,因為是背著米,看那個樣子發放人也說他可以說自己討了美女當老婆。後來他果真對碰上的人那樣說,而那些人就吵著要和那位美人見面飲酒,主角擊退了眾人,但是…。 說真的那些眾人帶頭的木村正雄さん演得有一點不順,好像台詞有一點卡卡的(當然他也是近八十高齡),〞武打場面〞也沒有很俐落(那個部份也有一點點像「髭櫓」中那種感覺,結尾也有一點近似),但是他現在在舞台上登場的機會也少了,總也是難免。 當然那種動作的場景算是比較華麗的部份,我也蠻愛看的。 只是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那一來一往之中,主角自己也過份投入,好像也有點相信(或是想相信)那一袋米其實是個美人妻子。所以最後那些好奇的人嘲笑的離去之際,主角對著米袋說話的模樣,我驚覺到主角的認真而也受到莫大的衝擊。倒不是說他真的愛上那〞一袋米〞,而是說在那個和其他人應答和打來打去的過程中對於那不著邊際的想望認真的感覺吧。說可悲或是可憐也許都有,但是當下只是強烈的感受到他的認真。 一個過年還要去討米糧過日子的人怎麼可能可以娶到家中有些地位的女子,一開始只是施放米的人看那樣子有趣,就跟他說可以說自己娶了米市負責人的女兒(這裡也是有點玩文字遊戲的味道)。後來在路上碰到的那些人說要和他的新妻見面,大概最初也他也只是抱著不想謊言被戳破而抵抗,可是在一來一往的對答和打鬥中,他自己也投身進去,成了抱得美人歸的男子。所以當這個謊言被揭穿之時,他自己的心情倒一時沒有辦法平復…的感覺。 我相信這個演目由不同人來演絕對會產生非常大的歧異,主角的情緒怎麼抓整個感覺就會不一樣,所以也許日後哪一天我看到別人的「米市」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才是。該怎麼說呢?千五郎版的「米市」所呈現的人間模樣是我很…可以說是中意的吧。任誰都有不順的時候,總也有觸不著的夢。即使是小小的說著戲言、生活也沒有辦法真正改變。在和人一來一往的短暫瞬間好像自己真的帶了美人妻子回家而認真,那樣的自欺欺人說起來既可笑又可悲,可是卻是很確實的人間模樣。或許誰都有那樣的時候吧。 其實千五郎さん藝的質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跟父親或是叔父的感覺都有所不同。感覺就是很端正。也許少了一點天真爛漫,有比較多一點點的威張的感覺吧。在這個演目結束後,我除了熱烈的感受到主角的認真,也深刻感受到日本所說的「熱演」的感覺。留在最後的餘韻不是一下子衝上來的,而是慢慢的散開來。那個人的生活和那個人的一瞬。當時我湧起來的心情是什麼,或許現在的我都還不是那麼明白。好像那個人的人生混雜了好多好多的情緒。最後的結尾或許不是那種讓人發笑的感覺(這可能依主角的詮釋會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傳進心裡的東西卻很強。或許那不單是可笑可憐可悲可愛、而是全部混雜在一起的感覺,正是所有人的人生中必有的姿態也不一定。 雖然看完公演依然有怨念,但是當我走出會場,看到站在申辦會員攤位後的是正邦家的龍虎兄弟和茂家的小莢,對照起今日解說時拿會員的旗子出來揮的千之丞さん。我還是覺得敗給這樣的茂山家啊。 後記:這篇文章的前半成文於「ちりとてちん」外傳播出之前。即使是我也已經看過「まいご3兄弟」,對於茂山宗彥參與演出時發生的事情,自己的心情沒有任何改變,所以也不做任何更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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